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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1h9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红楼之扶摇河山 > 第六百八十九章 觊觎生大祸
    荣国府,东路院。

    清晨,宁荣街上行人希少,初生旭日,投下大片金色光影,驱散空气中缥缈晨雾。

    一辆马车从伯爵府东角门出来,沿着宁荣街一路向西,走了两箭之地,便在东路院黑油大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一个东路院婆子带着三个内院丫鬟,已早早等在门口,见到马车停下便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只见车帘掀开,下来个衣着干净利落的婆子,从车后搬来车凳放在车前,才伸手扶了探春下车。

    之后又下来探春的丫鬟侍书、翠墨,各自提着探春的贴身衣箱、妆盒、文房笔墨等物。

    那婆子看到探春,满脸笑容说道:“昨日我们得了东府传信,知道三姑娘要回来,姑娘的房间已打扫妥当。

    被褥床帐都已换过新的,姑娘到了就能安稳歇息,一应膳食热汤,都调了伶俐丫头伺候,不用姑娘操一点心。

    东府大小姐让人吩咐,每日早晚会送一份冰鉴,让姑娘消暑纳凉,另外一份是送老爷太太受用。”

    探春微笑说道:“有劳大娘了,今日老爷休沐,人可在书房?”

    那婆子回道:“原本是在家的,因程日兴在裕和街新开一间古董铺子,得了几幅唐人古玩字画。

    昨日便给老爷下帖,请老爷去他铺子赏画吃酒,今天一早便派了马车来接,估计要晌午才能回府。”

    探春听了这话,心中也不在意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从二房迁入东路院,原先奉承老爷的那些清客,见二房已失去权势,各自见风使舵的散了。

    唯独这程日兴还念些旧情,时常来东路院陪老爷说话,从来没有断了走动,也算有点城府的人物。

    探春说道:“我先进内院安置,老爷回府便来告知,我好去拜见,有劳大娘了。”

    那婆子听探春话语客气,越发觉的得脸,很是殷勤的将探春引入门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自从大房贾琮承袭荣国世爵,二房贾政迁出荣国正府,落居东路院。

    二房原为荣国府正溯,王夫人是荣国当家太太,二房家奴在府中也是高人一等,颇有趾高气扬之态。

    原本大老爷夫妇偏居东路院,大房琏二爷和凤奶奶虽住荣国府,也是靠他们太太的脸面过日子。

    那个时节是二房奴才最风光的时候,谁也没想到有今日的结果。

    原本趾高气扬的二房家奴,如今在大房人口面前,真格儿低人一等,因人家成了嫡传,自己这边成了偏支。

    在二房的家奴眼中,整个二房主子都是江河日下,即便老太太依旧宠爱的宝二爷,过的也没以往体面。

    虽然这位爷还杵在西府,但身边的丫鬟小厮,却被二奶奶砍的没剩几个,也没见他敢吱声。

    看来宝二爷即便逆来顺受,也要赖在西府,瞧着都让人磕碜,哪里还有往日贾家凤凰男的气概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二房唯独有一人与众不同,逆风而上,竟比以前更加体面,这人便是二房庶出三姑娘探春。

    当年琮三爷因姨娘出身不好,从小就在府中遭人白眼。

    三姑娘对琮三爷却毫不嫌弃,十分看重这位堂兄,从小就和琮三爷亲近相好,竟比亲兄妹还要亲些。

    如今琮三爷做了贾家东西两府家主,从小和他要好的三姑娘也就水涨船高。

    三姑娘不仅被琮三爷接到东府去养,据说在东府衣食用度,和东府二姑娘都一个样,日常很受琮三爷宠爱。

    如今东路院那些碎嘴奴才,私下都说贾家二房算落魄了,虽还有宝二爷这个嫡子,但那就是扶不上墙的货。

    二房要靠他将来发迹翻身,还不如大伙一起抹脖子投生,可能会来的更快捷些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现在东路院之中,只有王夫人还觉得宝玉千好万好,必定光宗耀祖,要给自己狠争口气,不让贾琮得意一辈子。

    底下的奴才观风看势,私下都说二房以后要风光,多半要指望着三姑娘探春。

    如今东府的二姑娘,因摊上三爷这个亲兄弟,原本没人待见的二木头,竟成了东府大小姐。

    原本让人看不上的庶出女,现在多少高门大户要上门结亲,不外乎看上琮三爷的权势和前程。

    琮三爷在东府落居之后,就把三姑娘接去东府去住,老爷也从不说话,而且还乐见其成。

    东路院奴才中有脑子灵活的,自然就想到三姑娘快到及笄之年,到时就要筹谋婚嫁之事。

    现在她在东府站稳脚跟,得了琮三爷爱护抬举,必定就是二姑娘的路子。

    加上三姑娘生得这等美貌,将来不知多少世勋豪门,为牵扯三爷的权贵前程,要为三姑娘踩破门槛。

    到时候三姑娘嫁得世贵高门,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,整个二房都会因她风光。

    王夫人因探春和贾琮亲近,在探春面前摆足嫡母派头,时常对她有些不太理会。

    可东路院那些心思活泛的奴才,可没王夫人怎么大的脸,谁有前程谁得意,他们就去奉承谁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个来接探春的内院婆子,便是这等心思活泛的人物,且这样的奴才在东路院,绝对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这些人心里都是笃定,只要对探春进出殷勤,烧好这尊冷灶,讨得这位三姑娘的好,将来必定大有好处。

    所以,如今探春虽不长住东路院,王夫人对她进出也漠不关心,但架不住底下奴才有心。

    但凡探春要回来小住,不用王夫人亲自吩咐,底下奴才上赶着收拾探春房间,安排妥当各项衣食热汤。

    虽探春心中精明,清楚二房奴才热络的缘故,但每次回来都有宾至如归之感,倒也不算一件坏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探春入了内院,并没有直接回房,而是先去王夫人房中见礼,之后才去赵姨娘房中见面。

    虽赵姨娘是探春生母,但大户人家后院,嫡母主妇就是天,礼数上不能错半分……

    等她带侍书、翠墨回了归置如新的房间,收拾随身衣物首饰,翻找了片刻,突然想起一事。

    说道:“侍书,早几日二姐姐给的那盒长白血茸切片,我忘了带来了,本想给老爷补身的。

    你帮我回一趟东府去取,晚间好让厨房给老爷下料炖盅。”

    侍书听了连忙答应,脚步轻快出了房间。

    她不像探春这样的闺阁千金,出门必要坐车,轻易不能见人,等到出了二门口,便要径直出黑油大门。

    左右东路院到东府,也不过两箭之地,而且她还不需全部走完。

    只需从东路院黑油大门出来,走上几十步脚程,就能拐进荣国府西角门。

    然后横穿过西府,从两府联通的小门入东府,既不招摇过市,一路又走的轻巧熟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就在侍书刚走出黑油大门,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,看着十分眼生,不像是东西两府的车马,也不是东路院的。

    她好奇问守门小厮:“今日老爷太太有客上门。”

    看门的小厮知道她是探春贴身丫鬟,如今院子里的红人,自然不敢怠慢。

    讨好的笑道:“今日的确有客人上门,不过不是拜访老爷的,是拜访太太的,还是金陵甄家的贵客。”

    侍书本只是随口一问,刚要迈步出门,听了那家丁说金陵甄家,心中猛然一震,不由自主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昨日探春去迎春院里闲话聚会,带了侍书随身同去。

    探春和姊妹们在堂屋里下棋、刺绣、闲聊,侍书、紫鹃、金钏、翠缕等丫鬟就在隔壁耳房说话。

    耳房和堂屋只隔一层薄薄板壁,姑娘们要人服侍,只要叫上一声,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就能听见。

    所以,隔壁堂屋姑娘们的谈话,侍书这些贴身丫鬟,也能听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后来三爷进了院子,堂屋里热闹了一阵,侍书和紫鹃等丫鬟,自然也听到甄家送银之事。

    虽然事情细节听不真切,但大概得事由却听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昨日甄家人刚被西府打发,今日怎又有甄家人到东路院拜访太太,他们会是一伙人吗?

    侍书知道三爷对甄家藏银之事,极不赞成,因会给家里惹祸。

    自己姑娘和三爷最要好,三爷不赞成的事情,姑娘自然也不会赞成。

    要是甄家往西府送银不成,竟然转而往东路院送,太太素来想事情,又都和三爷不同……

    侍书迈出一半的步子,又重新迈回门槛,也顾不得去东府拿东西,急匆匆又回了内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路院,外院正堂。

    今日一早王夫人得到传话,说金陵甄家大房太太陪嫁,这几日在神京办事,特地递拜帖要拜见自己。

    王夫人听了心中奇怪,自己和金陵甄家并无太多往来,她家大太太的陪嫁婆子,怎么会想到拜会自己。

    要是以前出现这样的事,也算在常理之中,因以前荣国府二房当家,自己可是正经当家太太。

    金陵甄家女眷入京,出于世家礼数,她们必要上门拜会老太太,还有自己这当家太太,天经地义的事。

    上年甄家大太太和甄三姑娘入京,可不就是特地拜会自己和老太太。

    没想到如今二房失了势头,金陵甄家人还念着旧情,这让王夫人心中赞许,还是这些世家老亲懂得礼数。

    虽如今二房搬出了荣国府,但这又不关二房的事,自己可是做了十几年荣国当家太太,就该有这样的体面。

    王夫人就因此事,心中颇为欣喜,还特地入内院换了得体的衣服妆容,又让丫鬟将来人请到外院正堂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自昨日甄家人在西府吃了闭门羹,姚寿安和刘宝正家的曾一筹莫展。

    好在姚寿安因姐姐甄大太太缘故,对金陵各世家情形很是熟悉。

    急中生智之下,想到当年金陵王家嫡长女,曾执掌荣国府十几年的王夫人。

    其实,在寻常情形之下,王夫人如今位份已失,在世家中人眼中,不啻于云泥之别。

    这种藏银的要紧之事,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身上。

    但是姚寿安和刘宝正家的,两人受甄应嘉夫妇重托,携带大房十几箱家底,千里入京藏银。

    两人家眷都还在金陵,深知事关重大,不容半点闪失……

    原本想着重金馈赠荣国府琏二奶奶,一个内宅妇人还不是极易就范,没想到最终事与愿违。

    那能说会道的二奶奶虽话语亲切,但最后刘宝正家的跟被轰出荣国府,并没有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要让他们两人将十几箱财物,千里迢迢运回金陵,那是不可想象之事。

    俗话说破船还有三斤钉,甄家大房即便败落,人又不可能死绝,大老爷未免就走投无路,日后翻身也未为可知。

    再说,二房那位厉害的三姑娘,一直不见人影儿,还不知在哪里杵着。

    难道银子没地方藏匿,他们两个还敢私吞,他们的身家性命可是经不起……

    十几万两的金银财宝,虽然看着十分诱人,对两人来说,却是要命的烫手山芋,怎么都要找人丢出去。

    如此急病乱投医之下,作为贾家二房主妇的王夫人,几乎是姚寿安和刘宝正家的仅有选择。

    毕竟这种藏匿私银的大事,不是随便找一家就成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王夫人刚进入正堂,已等候片刻的刘宝正家的,急忙笑容满面的起身,恭恭敬敬给王夫人行礼。

    王夫人见她随手提着个精美的乌檀小箱,看着颇有些分量,心中不禁一动……

    王夫人自从失了当家太太身份,满腹委屈搬入东路院,心智意趣也变了不少。

    往日都不在乎的事情,如今皆变得斤斤计较起来,其中一桩极重外客来往礼数。

    这刘宝正家的是个精乖之人,既有大事用到王夫人,自然礼数极恭,行的都是参拜世家主母的大礼数。

    王夫人还没来得及让丫鬟拿来蒲团,她都已经叩首触地行过礼数。

    刘宝正家的这般懂礼数规矩,让王夫人心中十分安慰,觉得甄家不愧是金陵大族,出来走动的都是正经人。

    刘宝正家的笑道:“此次我奉了我家太太之命,进京办事,刚入神京便听到太太家中喜事儿。

    听说太太膝下养了一位极其出众的哥儿,还是衔玉而生,天下罕见的奇兆。

    且这位哥儿还生的极好容貌气度,这些奇异之事都汇聚一人身上,这位哥儿岂不是神仙般的人物。

    也是贾太太一身福泽非同凡响,所以才能养出这等天下少有的哥儿。

    我还听说这位哥儿刚过十五,现下已订了一门贵亲,是神京富贵闻名的皇商夏家。

    当真是门当户对,郎才女貌,再没听过有这么好的事情。

    要说我们太太和贾太太,虽然相隔两地,但当初也都出自金陵名门,各自嫁入豪门世家。

    还有一桩极巧的事情,我们太太养的四公子,小名也叫宝玉,竟和太太的哥儿一个名。

    只是我们家的宝玉,可没太太的宝玉这么尊贵奇异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宝正家的既要求王夫人办事,来之前自然已做过功课。

    宝玉的一些事情,原本她在金陵便有耳闻,昨日稍加安顿之后,便打听些贾家二房之事。

    神京贾家是都中大族,如今因为贾琮的缘故,更成众目睽睽之所,想要打听贾家之事,自然十分便利。

    且她是内宅仆妇,一辈子在世家大族打滚,自然最懂内宅主妇心思,只要逮住她们的嫡子,死命夸赞准错不了……

    这在刘宝正家的只是妇人的俗套手段,但她那些好话听到王夫人耳中,如同掀起层层波澜,让她难以自己。

    衔玉而生,尊贵奇异,生得极好容貌气度,神仙一样的人物……

    这些话每一句都说到王夫人心坎上,让她整个人像掉进滚水热汤之中,从心底往外的舒坦……

    更让她心中思绪翻涌……

    自东府那小子继承世爵,就抢走我宝玉的所有光彩。

    这一年我宝玉过得都什么日子,不是宗人府上门闹事,就是三天两头出事,被老爷来回谩骂责打,着实太可怜。

    一会儿打得下不了床,一会儿又摔破头血淋淋,还当着各家老亲的面,在荣庆堂口跪瘸了膝盖。

    我的宝玉这么懂事乖巧的哥儿,过得也是太苦的,这都怪东府那小子,天生命硬,夺人气运,见谁就克谁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王夫人仔细算算日子,这都多久没人这样夸过我的宝玉,且句句话都说到关窍之处,

    这一辈子,王夫人就指望这些话来得意,竟被刘宝正家的一气全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心中不禁惊叹,这妇人不过是甄太太的陪嫁婆子,竟然就有这等见识,这么清楚我宝玉的好处。

    怎么贾家就没多几个这等明白人,不然家里也不会闹成这个样子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宝正家的看到王夫人脸上惬意的神情,心中不禁有些得意,想着火候也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便把手上紧攥着的乌檀小箱,轻放在王夫人身旁案几上,然后打开箱盖,顿时珠光宝气,再次耀人眼目。

    王夫人刚进入正堂,便注意到刘宝正家的手中攥着箱子,好像从不离手,没想到竟是个宝箱。

    她有些神情讶异,问道:“刘家的,你这是个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刘宝正家的笑道:“我来之前,太太就让我拜会贾太太,上次太太来京,多蒙贾太太款待,这份情谊不敢忘。

    原本便有薄礼奉上,如今你家哥儿定亲大喜,那些礼就拿不出手,这小箱里都是甄家一些零碎老物件。

    就当送给哥儿的红喜贺礼,还望贾太太不要推辞,不然我回了金陵,太太必说我不懂礼数,丢了甄家脸面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心中吃惊,这甄家好生阔气,第一次上门,随随便便就送一箱珠宝。

    她出身世家大族,一贯见过许多世面,也是个识货之人,这一箱东西看着得值四五千两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如果以往,四五千两银子,真不太放王夫人心里,但如今时过境迁,她不再是手握荣国财权的当家太太。

    而且王熙凤精明厉害,在极短的时间内,将她留在西府的耳目手脚,斩灭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如今王夫人即想伸手牵扯都不能够……

    加上为女儿元春谋求宫中圣宠,托了亲家太太的大人情,结果一万两银子扔下去,连个响声都没听到……

    到了今岁年尾,还要给宝玉操持和夏家的亲事。

    按着王夫人的心意,宝玉的亲事怎么也要花万两银子,这样才有足够体面,才符合她宝玉的身份。

    要是在算上给夏家的大批聘礼,可能还不止这个数目。

    但如今王夫人这等情形,手头哪里还有这么多私房银子。

    虽然宝玉成亲,因老太太还在堂,荣国府公中必定要拨银子的。

    但王夫人也是管家多年之人,比外人更清楚荣国公中的底子。

    要按往年来算,荣国公中一年会有近两万两入账。

    遇上宝玉成亲大事,即便拨出一万两用度,也算不得什么,大不了用下年填补亏空。

    但如今她已不是当家太太,早已没有任何权柄。

    且从上年开始,朝廷推行新政,每年多出大笔夏秋田赋,需要按时缴纳。

    琮哥儿降等承袭荣国爵之后,西府又少了五百石爵产。

    王夫人曾私下盘算过,如今西府公中一年入账,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两。

    这些银子如今可是大房家私,怎么可能为了二房宝玉的亲事,一股脑儿都给了自己。

    即便有老太太的脸面,贾琮和王熙凤勉强支出五千两,再多只怕是不能够了。

    王夫人早已私下打过算盘,心中一直为这事头疼,如今自己两家嫁妆铺子,可没太多东西可变卖……

    没想到想要打瞌睡,偏有人送来枕头。

    王夫人看了小箱里的珠光宝气,心中不禁跳动,有了甄家这箱贺礼,宝玉亲事就能够体面了……